宋林樾驅(qū)著馬車過來的時候看到衡湫站在檐下。
那檐似是漏了一塊,一縷月光穿空過,被衡湫捧在手里玩。
聽到馬車骨碌碌的聲音,衡湫收了手,一本正經(jīng)地看著這個打扮低調(diào),樣貌一點都不低調(diào)的馬夫。
“生意談好了?”宋林樾屈腿坐在馬車邊上,長手長腿的姿勢好看。
“年入千金不成問題。”衡湫故作謙虛的樣子。
宋林樾敲了敲車廂,示意衡湫上來,揮了馬鞭,行過熠熠燭火,夜風(fēng)似是把他的心情吹得很瀟灑,他的聲音里,有風(fēng)過雜塵的意味:“那今夜就勞駕千金小姐幫忙了。”
衡湫警覺,從簾子里探出頭來:“你要做什么?”
宋林樾駕車的樣子很端正,脊背板直,言辭間卻還是今日小馬夫的謙卑:“衡大人前些日子談到引蛇出洞,卑職深受啟發(fā)。”
他是怎么做到把這種事說得這么語氣溫和的?!
“你要我當(dāng)誘餌?!”衡湫震驚,氣回了車?yán)铮灰粫河痔筋^出來,質(zhì)問道:“之前臨淮城那群人跟你有什么關(guān)系?”
那人不答反問:“衡大人不是去查他的祖宗十八代了嗎?”
衡湫自然是查了,那人名叫王賀,出身永霖,曾在袁閣老的過繼子袁彌府里做過幾年賬房先生,幾年前因與袁彌的小妾私通,被杖斃院中,不曾想,此人搖身一變,跟著南商的商隊到了西闔。
一個賬房先生調(diào)配西闔,用的是金蟬脫殼這么夸張的手段,可見袁彌或者說是袁閣老在他身上用心不淺。
“這個王賀有什么過人之處?”衡湫伸指把月光攏在指尖。
“算賬了得。”宋林樾掀了眼簾看她,沒說后面的話。
他不說衡湫也知道算賬了得意味著什么——做假賬了得,袁閣老在京城私受賄賂、貪墨多年,又在西闔、前淮悶聲發(fā)大財,手底下若是沒幾個厲害的管賬,哪敢攪這攤渾水?
如此這般,袁閣老敢把這樣的心腹從永霖老家弄到西闔來,肯定不是因為膽大,西闔城這里頭油水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