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白日里去湖邊散心吹了風,簡宿涵回來時便覺得有些乏,早早歇下了,就在她枕著枕頭,幾欲快要睡著的時候,卻聽皇帝忽的出聲道:“你似乎很是喜歡紹琰?”
紹琰是大皇子的字,當年皇帝出征時,尚未給他取名,簡宿涵為保他一命,不知怎么想的,稀里糊涂將那個“璋”字給了他,后來序齒排名時,皇帝也沒有改,只是替他取了字號。
簡宿涵睜開眼,又因為困倦而閉上,聲音輕輕的道:“既遇上了便是緣法,大皇子生的乖巧知禮,誰見了都會喜歡的。”
皇帝想的要多些,他想起自己與簡宿涵多年無子,怕她膝下空虛,不由得開口道:“你若喜歡,放在漪瀾殿教養也無不可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便被簡宿涵打斷,女子睜開眼,略有不虞的看著他:“好好的,怎么又說這種話,和妃并無過錯,這么些年也是盡心撫養著的,抱到我宮里又算什么,養也養不了幾年。
她說著,見皇帝因為最后一句話看了過來,身形微頓,抬手碰了碰男子的臉道:“……其實我也不愛養孩子,乖時是真乖巧,鬧時也是真鬧騰,閑暇時見見便好了,誰說一定得自己養著呢?
大抵是知道自己身體不行,時日無多,簡宿涵這幾年活的反而要比從前自在,只偶爾會忍不住對皇帝發發脾氣,可不多時便也好了。
皇帝這幾年性子愈發喜怒無常,只那些氣多對著太醫撒去了,是以簡宿涵并不知道,她精神頭很差,許久聽不到皇帝回應,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,守夜的宮人見狀吹滅燈燭,靜悄悄退出去了。
簡宿涵不通水性,當年縱身躍入湖中,原沒打算能活下來,可誰曾想天意弄人,又留了一條命。
睡夢中,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風雨飄搖,刀光劍影的夜晚,四周的水鋪天蓋地淹沒了她的發頂,無孔不入,窒息的感覺如附骨之疽般,甩也甩不掉,簡宿涵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,拼命掙扎著,恍惚間有人在水底攥住了她的手,力道幾欲將她腕骨捏碎。
簡宿涵在水中睜不開眼,只以為對方是端王的親衛,拔下發間搖搖欲墜的金釵,猛力朝對方刺去,誰知那人不僅不松手,反將她攥的更緊,將簡宿涵托出水面,帶著她往岸邊游去。
簡宿涵已經臨近暈厥,她只聽見周遭殺聲震天,似乎有許多不同隊伍的兵士在兵刃相見,恍惚間嗆了幾口水,迷迷糊糊睜開眼,首先看見的是沾血的冰冷玄甲,而后才是男子憔悴冷峻的臉。
是皇帝……
他九死一生從羌人的伏擊中生還,率領兵馬八百里加急,終于趕至京城,倘若再慢些,簡宿涵只怕就真的死了。
那一場兵變,當真極其兇險,皇帝重新掌權后,單氏一門連同端王盡數抄斬,另還有些造反的余孽,皇城上空,血腥味三月都未散去。
這一覺睡的不是很安穩,天還未亮,簡宿涵便醒了,彼時皇帝正要去上朝,剛剛由宮人伺候著梳洗完畢,見狀在床邊坐下,摸了摸她帶著些許涼意的臉:“是朕吵醒你了,時候還早,再睡會兒。
簡宿涵睜不開眼,只覺得身上力氣一日比一日空,靠著床柱,無聲點了點頭,知夏原捧了藥進來,見她似乎還未醒,便又拿去爐子上溫著了,等再回來時,簡宿涵已經下了地,她隔著花窗,瞧見外頭多了許多新來的小宮女,不知想起什么,忽而對知夏道:“算算年紀,再有幾年你便可出宮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