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崖再度下山,并沒聽到小殿下處置他那個侍衛的消息,去喻稚青帳篷里請脈,他沒見到男人的身影,但那小矮炕上依舊是并排的兩個枕頭。
醫者笑得溫和,喻稚青不提那日之事,他便也識趣地不再提起,只說近來的趣聞,上次摔跤大賽堅持到最后的那個青年不服氣,最近老纏著阿達,總想同他再斗上一場。
對于商猗身份一事,喻稚青雖十分堅定地不許男人擅作主張,但實際上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太好的解決辦法,只能同商猗走一步算一步,自然,他們也不能由著那些風言風語擾亂軍心,于是將商狄散播的流言中能澄清的澄清了,至于某些無法澄清的,他們也只好淡然處之,橫豎身正不怕影子斜,他們身子誠然有些許的不正,但依舊要裝出不斜的氣勢來。
小殿下因商磷的死亡,著實低沉了許多日,也看出商狄近來瘋了似的襲擊究竟意欲何為,馬上調正了戰略,還是如先前那般以保存實力為主,而且要真真切切地確定打得過才迎戰,否則別的時候見到歧軍就跑,塞北本就是游牧民族,對草原也熟悉,這里天高地闊,真要跑起來,歧軍哪里追趕得上。
如今雖然明面上看著有些受制,但保存實力才是最最要緊。
客觀來講,論起打仗治國,喻稚青與商狄當真能算是平分秋色,先前屢屢失利,無非是輸在他沒商狄那樣手段下作、不計死傷——就好比那時的時疫,縱是再給生性純善的小殿下十個腦子,他也做不出來——并非是想不到這種點子,而是被雙親和太傅教導得太好,草菅人命的事情,他不舍也不屑去做。
不過他從商狄那兒學不來傷及無辜,學些輕而易舉又作用非凡的手段,卻還是可行的。
商狄在塞北散布流言,他原看不上這樣細碎的小伎倆,可如今有樣學樣,也讓人去中原傳播了些消息,樁樁件件,全是歧國太子的殘暴手段,而且人證物證有跡可循,全部都是事實,單從這一點來看,喻稚青認為自己還是比商狄厚道許多,至少他沒像商狄那樣瞎編個什么流言出來詆毀對方——在這之前,商狄可是曾經讓人在族里流傳他以色侍人,塞北肯相幫他,無非是喻稚青出賣肉體和全部族長都睡了一圈。
像這種一看便知是假話的下流謠言其實于歧國沒多少益處,商狄讓人這樣做,很純粹的是想膈應喻稚青一番。
小殿下以牙還牙,毫不內疚,唯獨有一件流言比較模棱兩可,令喻稚青頗為遲疑,可最后思忖一番,還是讓人那樣做了。
喻稚青還記著商狄拿商猗說事的仇,斗志滿滿,仿佛又回到了幼時,商猗還是那個很需要自己保護的小質子,只能等太子殿下來為他出頭。
好,既然你那么喜歡拿皇子身份做文章,大家都是皇子,那也別把你落下。
他讓人將商狄當年血統存疑的事又翻出來講,商狄被懷疑并非親生這件事其實當年在歧國已經鬧過一回,也已查明了真相,不過那時歧國只是一個小國,這些自然也只是在歧國宮里流傳,宮外哪里知曉有那么一樁秘聞,如今鬧到明面上講,皇家的秘辛又是最引人好奇的,天下眾口悠悠,無不議論著這一樁事。
小殿下下令時商猗也在場,喻稚青難得做一回“惡”,雖然這件事比起商狄做過的種種,幾乎可以用微不足道來形容,但當著男人的面,他還是莫名的有些心情微妙,他喜潔,穿衣都還穿些素凈的顏色,以至于對自己的一舉一動也有著相當高的要求。
少年下意識地撫著衣擺,垂著眸,自言自語般說道:“也不知父皇和母后知曉了,會怎么看待。”
商猗固然不知逝去的那兩位會是什么心情,但他認為喻稚青所作的一切都在情理之中,況且又沒做什么大奸大惡之事,不過他也知曉,小殿下一貫是有些道德潔癖的。
這就是他意料到的,喻稚青若想贏過商狄,必須失去的一些東西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