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度與菩珠一人坐車一人騎馬,在侍衛和隨扈的伴駕下,走過了那條連通兩宮的林蔭道,抵達今日最后一處需要拜謝的蓬萊宮。
陳女官帶著宮人正等在宮門口,欣喜地將新婚夫婦迎入,帶到了太皇太后日常所居的嘉德殿東閣里。
東閣的南窗畔有張寶座床,床上鋪著香色坐墊,中間擺矮腳棋案,懷衛和寧福趴在案前下棋,邊上的兩個小宮女忙著剝棗栗給懷衛吃,姜氏坐一旁,微笑看他二人下棋。
李慧兒抬起頭,忽然看到候立在檻外的李玄度,眼睛一亮,扯了扯懷衛,示意他看,自己隨即立刻從座床上下來。
懷衛扭頭一看,是好些時日沒見到的李玄度,歡喜地嚷:“四兄……”忽又看見他身旁的菩珠,立刻想起李玄度不叫自己娶王妃,他倒娶了王妃的事,心情大壞,拉下臉不笑了。
陳女官笑吟吟地入內稟話,道秦王夫婦到了。懷衛低聲問寧福,怎的大家都沒告訴他他們今日要來。
陳女官故意叮囑的,叫寧福不要提早告訴懷衛,免得他一趟趟地往宮門口跑等,折騰人,就抿嘴一笑,搖頭輕聲道:“我也不知道呢。”
姜氏端坐于正座之上,李玄度領著新婚妻向她行叩拜之禮,姜氏看到他右手,問是怎么回事,神情關切。
菩珠略微緊張,瞥了李玄度一眼。
他直起身,若無其事地笑道:“婚前一日想松散筋骨,拿了把劍練少年時學的劍法,沒想到疏于此道已久,竟不小心劃了手,叫皇祖母擔憂了。”
姜氏和陳女官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。姜氏責備道:“多大的人了,怎如此不小心?舞個劍都會把自己手給傷了!我記得太醫里丁太醫最擅處置這種皮肉骨傷,叫來看了沒有?”
李玄度道:“今早便是丁太醫換的藥,換完才出來的。只是淺淺皮肉傷,過幾日便好,祖母勿擔心。”
姜氏叮囑他沒好之前勿沾水,亦勿動作,遵醫囑勤換藥。
李玄度點頭一一答應,姜氏這才放了些心,叫兩人起身,目光投向菩珠,問她在王府中過得可還習慣,微笑道:“我孫兒從小頑皮,往后若欺負你,你告訴祖母,祖母會替你做主。”
菩珠知姜氏此前對自己的印象應只一般,所以對于這場她做了秦王妃后的首面,方才在來蓬萊宮的路上,已設想過了好幾個姜氏和自己敘話的開頭,想好自己該如何應答。
她唯獨沒有想到,姜氏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如此。
這句話哪怕是出于愛屋及烏,也是她八歲之后除了阿姆之外,從別人那里聽到的唯一一句帶著親切慈愛感的關懷之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