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徽八年的初春,江南蘇州已褪去寒意,城內主干道旁的柳樹抽出新枝,青石板路干凈整潔,往來行人臉上滿是愜意。
可就在距離繁華街區不足三里的城郊,卻藏著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——這里便是蘇州有名的“茅草巷”貧民窟,成片的破舊草房、土坯房擠在泥濘的洼地中,與不遠處的繁華形成刺眼對比。
李逸站在茅草巷口,眉頭緊緊皺起。此前他在蘇州巡查“逸品糧”種植情況時,偶然聽聞了這片貧民窟的存在,今日特意前來查看。
剛踏入巷口,一股混雜著霉味、污水味與腐臭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,讓隨行的官員忍不住捂住口鼻。
狹窄的巷道不足兩尺寬,地面滿是泥濘與積水,渾濁的污水順著墻角的溝壑緩緩流淌,里面漂浮著破舊衣物與腐爛的菜葉,幾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旁覓食,不時發出嗚咽聲。
“李大人,這邊請,小心腳下。
”當地里正小心翼翼地引路,腳下的木鞋踩在泥濘中,發出“啪嗒啪嗒”的聲響,“這茅草巷住了三百多戶人家,大多是逃難來的流民,日子過得苦啊。”
李逸跟著里正走進巷道深處,目光所及之處,皆是令人心酸的景象:低矮的草房不足五尺高,成年人進出都需彎腰,茅草覆蓋的屋頂千瘡百孔,幾根腐朽的木梁勉強支撐著,仿佛一陣大風就能將房屋吹倒;土坯房的墻面布滿裂縫,雨水從裂縫中滲入,在地面形成一個個小水洼;不少人家在房屋旁搭建了臨時窩棚,用破布與樹枝遮擋風雨,里面蜷縮著老人與孩子。
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草房門口,流民王二正蹲在地上修補屋頂的破洞。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單衣,凍得瑟瑟發抖,雙手布滿老繭與凍瘡。
看到李逸一行人,他連忙放下手中的茅草,局促地站起身,不知所措地搓著雙手。
“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嗎?”李逸輕聲問道,語氣中滿是不忍。
王二連忙點頭,側身讓出門口。李逸彎腰走進草房,一股更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草房內沒有窗戶,光線昏暗,只能勉強看清里面的陳設:地面是潮濕的泥土,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,稻草上放著一張破舊的被褥,散發著異味;房屋角落堆放著幾個破碗、一口缺了口的鐵鍋,還有一些撿來的廢品;屋頂的破洞處,掛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破碗,顯然是用來接漏雨的。
“家里一共五口人,俺爹娘、俺媳婦,還有兩個孩子。”王二局促地解釋道,“每到下雨天,屋頂就漏得厲害,俺們只能用破碗接雨,孩子沒地方睡覺,只能蜷縮在墻角。
”他指著墻角的兩個孩子,孩子穿著單薄的衣服,正睜著大眼睛看著李逸,臉上滿是怯意。
李逸走到孩子身邊,摸了摸他們的衣服,冰冷的布料讓他心中一痛。“平時都喝什么水?吃什么東西?”他問道。
王二嘆了口氣,指向巷口的一口老井:“就喝那口井的水,雖然水有點渾,可俺們沒錢買干凈水。吃的大多是撿來的菜葉、乞討來的粗糧,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