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巨子!”
荊烈如獲至寶,大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包糖,仿佛捧著稀世珍寶。
轉身沖著孩童們得意地一揚,頓時引來一片低低的、卻充滿雀躍的歡呼。
他蹲下身,用腰間一柄打磨得異常鋒利的小匕首,極其仔細地分割著那方正的糖塊,力求每一塊都大小均勻。
孩子們歡呼著圍攏過去,卻又自覺地排好隊,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緊緊盯著荊烈手中的動作,小臉上寫滿了渴望。
每人只分得指甲蓋大小的一塊,卻都如獲至寶,伸出小手小心地接過,迫不及待地放進了嘴里。
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,臉上頓時洋溢起純粹而滿足的幸福笑容,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。
墨離的目光掠過孩童們因滿足而瞇起的眼睛,掠過婦人臉上欣慰而溫柔的神情,又掠過墨俠們重新燃起爐火、揮動鐵錘時那充滿力量感的身姿,掠過辯士們再次投入沙盤推演時那專注而睿智的側臉。
“日輪”的光芒溫暖地灑在他身上,瀑布的水聲、筒車的吱呀、陶渠的潺潺、鍛鐵的鏗鏘、孩童含著糖的滿足哼唧、辯士們重新響起的低沉討論……
種種聲音交織成一首奇異而充滿生機的洞天交響曲。
這里是墨家最后的凈土。
是“兼愛”、“非攻”的理想在暴政與追剿的黑暗中,倔強燃燒了三百年的微弱火種。
他們如同活著的化石,小心翼翼地保存著先祖的智慧、技藝與不屈的精神,在這不見天日的山腹深處,艱難地維系著文明的薪火,自給自足,與世隔絕。
然而,這看似永恒的桃源,真的能永遠隔絕時代洪流的沖刷嗎?
墨離的目光變得深邃,如同望穿了這溫暖的穹頂,看到了山外那個正在被周平安悄然改變的世界。
他不再停留,轉身,朝著洞天深處,那片被瀑布水霧籠罩、顯得格外清幽的區域走去。
那里,依著濕潤的山壁和飛濺的瀑布,巧妙地搭建著一座清雅的二層竹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