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如血,將宜春郡城的青石馳道染上了一層暗金。
劉靖并未乘車,而是重新翻身上了那匹神駿的“紫錐”,在一眾玄山都牙兵的簇擁下,沿著州府正街緩緩向刺史府行進。
彭玕亦步亦趨地跟在馬側。
雖然劉靖曾讓他上馬并行,但他哪里敢?
他就那樣穿著那身嶄新的紫色圓領官袍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未干的石板路上,臉上還得時刻掛著謙卑的笑,指點著兩旁的坊市,充當著向導的角色。
“節帥請看,這便是郡城的東市……”
劉靖騎在馬上,目光淡漠地掃過街道兩旁。
原本喧鬧繁華的坊曲,此刻靜得有些詭異。
所有的臨街鋪席早已下了排門,但那門縫后面,哪怕是最微小的縫隙里,都藏著一只只充滿了敬畏與恐懼的眼睛。
賣胡餅的老漢張大嘴,平日里那雙揉面的手穩得能接住飛刀,此刻卻哆嗦得像是在風中顫抖的枯葉。
他死死趴在門縫上,大氣都不敢出。
甚至那只剛出爐、燙得人鉆心的胡餅掉在了腳背上,他也渾然不覺,只是瞪大了渾濁的老眼,死死盯著那條馳道的盡頭。
那里,一片黑云正在壓城而來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那不是雷聲。
那是馬蹄裹著厚布,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。
這聲音并不急促,卻沉重得可怕,每一聲悶響,都像是有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砸在全城百姓的心口上,讓人的呼吸都隨著那節奏變得艱難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