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,她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。
她緊緊盯著階下那個白發蒼蒼、卻依舊挺直脊梁的老臣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。
過了許久,久到官興如幾乎要窒息,靖安帝才緩緩收回目光,重新靠回椅背。
她望向虛空,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復雜、難以言喻的神情,似笑非笑,帶著幾分追憶,幾分無奈,甚至還有一絲對亡者的敬畏。
“朕猜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低沉緩慢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回答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,“凰姐當年執意將大位傳于朕,而不是她的親生女兒,多少……是對她那幾位‘不爭氣’的凰女心存失望吧?
強扭的瓜不甜,強扶的柱難穩。若朕罔顧凰姐的遺愿,硬要逆天而行……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有些飄忽,帶著一種近乎玩笑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。
“恐怕……夜里入夢,都要被凰姐提著劍追著責罰呢。”
她沒有直接回答“是”或“否”,而是用了一個看似輕松、實則分量極重的比喻,將先帝的意志和可能的“天譴”擺在了前面。
這既是回答,也是警告,更是對太傅試探的強力反彈——皇位繼承,容不得任何人置喙!
即墨明煦靜靜地聽著,當聽到“凰姐”這個親昵又帶著無限威壓的稱呼,以及那“提著劍追著責罰”的形容時,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,最后一絲微弱的波瀾也徹底平息了。
所有的試探、掙扎、不甘,似乎都在這番話下化為了塵埃。
她微微閉了閉眼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仿佛認清了不可更改的現實。
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下深沉的平靜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她緩緩躬身,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恭謹和平板,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問從未發生過,“那老臣……便沒有什么可說的了。”
靖安帝的目光銳利如鷹隼,緊緊鎖定著她,“那么,老師這是……同意了?”
她追問的,自然是賜婚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