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帝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寒流,緩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、大氣不敢出的百官。
校場上那濃烈的血腥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,陳仲康被拖走時凄厲絕望的嘶喊猶在耳邊,整個西苑的空氣都凝固著令人窒息的寒意。
當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工部尚書曹元弋身上時,這位老尚書仿佛只是被風吹亂了鬢角,極其自然地抬起手,輕輕理了理頭上象征品級的梁冠,動作從容不迫,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古板。
靖安帝的目光在曹元弋整理發(fā)冠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難以捉摸的情緒,旋即收回。
“回大殿?!?br/>
靖安帝的聲音不高,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后的疲憊與不容置疑的威嚴,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演示和雷霆的處置,不過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諾!”侍立在她身后陰影中的官興如立刻聞聲響應。
她上前兩步,站到高臺邊緣,面對著下方依舊沉浸在震撼與恐懼中的百官,提高聲音,打破了校場的死寂。
“陛下有旨——移駕,回大殿——!”
“遵旨!”
禁軍統(tǒng)領立刻高聲應和,指揮著肅立的禁軍迅速調整隊形,為御駕開道。
沉重的御輦再次啟動,威嚴的儀仗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緩緩移動,碾過沾染了血污的凍土,朝著未央宮的方向行去。
百官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,沉默地、帶著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更深的不安,緊隨其后。
武將們看著被重新抬走的陌刀錦盒,眼神依舊熾熱,但此刻也多了幾分敬畏和沉思。
文官們則大多臉色蒼白,步履匆匆,只想盡快離開這片充滿殺伐與傾軋氣息的修羅場。
回到未央宮正殿,那熟悉的莊嚴肅穆似乎也無法驅散眾人心頭縈繞的血腥氣。
宮燈依舊明亮,殿內的金柱依舊巍峨,但氣氛卻比早朝時更加壓抑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