淙淙徹暮,檐雨如繩。
檐外生著棵桃樹,遇上春日便開得極好,然此刻卻被春雨打得稀疏。
殘花墜枝,滿目落英繽紛。
行儉匆匆落下珠簾,他怕被人瞧見自己的落魄模樣。
雖在陸家受盡了白眼,還能勉強稱上一句飯來張口,衣來伸手,自然也不必吃著這頓,憂著下頓。
那段時日,行儉覺得自己像只鍍了金的耗子。
自從離了陸家,那便啥也不是。
待他略一思忖,記得陸長衍這狗賊一向有些不同常人的惡趣味,小姑娘喜歡賞花,他喜歡賞落花。
還強迫行儉持根竹篙,將滿樹繁花一一敲盡,惹得一眾小姑娘厭極了他,再也不與他說話。
那時候的行儉也是位小姑娘呢,陸長衍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,有什么臟活累活都叫他干。
既說他是鄉下來的土狗,還說他是只沒毛的野豬。
尤其是那一嘴獠牙,分外難看,叫他以后都別笑了。
依人所愿,行儉再也不曾對誰笑過,尤其是對陸長衍。
黑料太多,往事簡直不堪回首。
桃枝探窗,離人很近,行儉稍稍伸手便可以摘入囊中。
陸長衍喜愛落花,想必應是望著滿樹殘花愣神,畢竟他這人性子兇戾,與人不善,眼底時常盈著一汪深不見底黝黑潭水,看著就很不好惹。
一旦遇見行儉這張臉,更要嫌惡愈深,行儉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這位兇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