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這副虛弱的身子漸漸因我的饞嘴而康復起來,約莫著半個月過去,我自己走下了床。
不知他犯了什么錯,被活生生打斷了腿,害我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,丟人得厲害。
爹心疼我,看不得我像個跛羊羔似的亂逛,總是揮一揮手要我過去,然后牽著我的手,拉我進他房里。
陳家做藥材生意,爹從前更是施針把脈的高手,可如今世道不好,生意仍做著,他自己卻不怎么坐堂了,只雇了些人在前面幫襯。
剛跨過門檻,我就聞見一股森森的藥材味,微涼發(fā)苦,熏得我的鼻頭好像也濕起來。角落里擺著一尊眼睛細長的菩薩,兩站燭臺,瓜果圓潤新鮮,看著卻沒什么光亮。
我第一次來這兒,新鮮得很,盯著那菩薩看了半天。
我想,小滿的爹大抵是個極了不起的人,既懂懸壺濟世,又拜菩薩觀音,說明他有本事,心腸也好。
最要緊的是,他愛憐自己的孩子。
我是孤兒,哪里體會過這樣的好。不知小滿的腦瓜子里究竟缺了哪根筋,竟然跟家里人鬧到要絕食抗爭的地步。
小滿的爹坐在一張紫檀塌上,看著我,拍了拍自己的大腿。
他要我坐上去。
這些天,我們經(jīng)常這樣。
我有些不好意思,這是小滿的爹,而我一次次霸占著他。
我牽著他的手,一步步走過去,慢慢地坐在他懷里。
只望了一眼他的臉,我就立馬低下了頭。
小滿的爹生得硬朗英俊,端端正正的,即使漫不經(jīng)心,眉眼中也浮著一股肅穆。
我怕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