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里加急的信使,一路換馬不換人,風餐露宿,日夜兼程,避開沿途驛站的盤查,避開江南勢力的暗中阻撓,歷經整整五日五夜,終于踏入了京城地界。
彼時的京城,暮春時節,皇城宮墻巍峨,紅墻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街道上車水馬龍,百姓往來如常,看似一派太平景象,可朝堂之上,氣氛卻早已悄然緊繃。
江南的零星消息,早已通過不同渠道傳入京城,有江南官吏遞上來的請安奏折,只字不提貪腐,只說江南安穩,百姓安居樂業;也有京中勛貴私下議論,說東廠在江南肆意擾民,構陷世家鹽商;更有不少官員心懷忐忑,暗中觀望,畢竟江南貪腐牽連甚廣,不少人都與江南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,生怕這場風暴燒到自己身上。
信使一路疾馳,直奔紫禁城午門,遞上八百里加急的令牌,守門禁軍不敢阻攔,立刻引著信使前往司禮監。
司禮監太監見到密奏上王承恩的印信,不敢有絲毫耽擱,即刻捧著密奏,快步趕往文華殿——此時的崇禎帝,正在文華殿批閱奏折,等候江南的消息。
自打發走王承恩與法正,崇禎帝便日夜牽掛江南局勢,每日都會詢問是否有江南密奏送來。
這半個多月里,他批閱奏折時常常走神,腦海里反復想著江南的富庶與沉疴,想著國庫的空虛與百姓的疾苦,既盼著王承恩能早日查實貪腐實情,又擔心江南勢力過于龐大,引發動亂,內心始終焦灼不安。
當貼身太監捧著密奏,快步走進文華殿,低聲稟報“江南王承恩八百里加急密奏到”時,崇禎帝手中的朱筆猛地一頓,墨汁滴在奏折上,暈開一片墨跡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波瀾,沉聲道:“呈上來。”
太監快步上前,將密奏恭恭敬敬放在御案之上,躬身退下。崇禎帝放下朱筆,伸手拿起密奏,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火漆,能感受到密奏上殘留的風塵與加急的急促。
他緩緩拆開火漆,取出里面的八頁信紙,信紙早已被信使的汗水浸濕邊角,字跡卻依舊工整清晰,一字一句,皆是王承恩親筆書寫。
崇禎帝低下頭,逐字逐句仔細閱覽,從東廠入江南的處處碰壁,到鹽運、漕運兩大貪腐案的駭人實情,再到江南世家與京中權貴的勾結,最后是王承恩對局勢的分析與不敢擅專的懇請。
他看得極慢,每一句話都反復咀嚼,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,一點點變得凝重,眉頭緊緊皺起,形成一個深深的“川”字,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,文華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,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。
起初,他看到東廠在江南處處受限,客棧被退訂、密探被盯梢、賬冊被藏匿,心中還只是泛起一絲怒意,覺得江南官吏太過囂張;可當看到兩淮鹽商二十年偷漏鹽稅一千三百萬兩,漕運克扣糧食、侵吞修河銀,贓銀數額觸目驚心時,他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怒意再也壓制不住,胸口劇烈起伏;而當看到江南貪腐網絡直通京中宗室、勛貴,半數世家與京中權貴聯姻分贓,聯手架空朝廷時,崇禎帝猛地閉上雙眼,將密奏按在御案上,良久不曾說話,臉上滿是痛心與憤怒。
他勵精圖治,夙興夜寐,每日批閱奏折到深夜,節衣縮食,縮減宮中開支,只為充實國庫,穩固江山,想要挽救大明于危亡之中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一心守護的江山,最富庶的江南腹地,竟然藏著如此巨大的爛瘡,這群蛀蟲,上至皇親國戚,下至地方小吏,聯手蠶食國家根基,把朝廷的稅銀、百姓的血汗,盡數裝進自己的腰包,讓大明陷入國庫空虛、民不聊生的境地。
站在殿下一側的諸葛亮,身著青色朝服,身姿挺拔,面容肅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