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水的目光又再一次落到了羅寡夫那張堪稱憨厚的臉上,看一眼看一眼再看一眼,空茫茫沒有任何知識儲備的大腦里,竟不期然自己浮現出了一個成語。
——面憨內奸,當真是面憨內奸。
上方兩人一問一答,一個推辭,一個強留,辨的認真,而聽從父親的話麻木跪在地上,雙眼紅腫的王小魚,此時此刻也有些羞惱。
他和他父親確實極像,不僅是一種容貌上的像,就連性格也極為相似。
此時此刻,他羞的不是父親勒令的跪地,也不是父親如此和別人胡攪蠻纏,而是——天可憐見兒的,他在心疼他的父親,順便,也怨恨上了同他們夾纏那么久,卻還始終不同意父親請求的院中人。
明明在家時他父親都跟他講清楚了。
說這家人有多么有錢,多么闊綽,既能幫王老頭在寨里蓋上青磚瓦房,又能在院里日日大葷,穿好衣,喝好茶,且還能每月花上六百個大錢雇傭父親每日做飯……
蓋磚瓦房和日日大葷,王小魚沒見識過,所以想象不到具體價值,可每月的六百大子他知道啊,是他們家以前一年都攢不到的積蓄。
這是何等的實力?
這是何等的富貴?
還有父親還說的。
這家的女人疼男人,不僅舍不得讓干活,還事事都聽他的,沒受過什么苦楚的男人嘛,都心軟,只要他們父子跪在他面前哭一哭求一求,那這個工作就絕對板上釘釘,什么什么都好說。
可顯然,事實好像并不是這樣。
明明自己都拋下尊嚴跪在這里了,明明就連父親這個長輩都跟著跪了,明明對方都已經高高在上的欣賞完了他們狼狽的姿態,明明都已經把他們父子兩人的尊嚴都踩在泥地里。
為什么還不同意?為什么還在為難?
都這么幸福了,為什么還要為難他這個剛剛被休的苦命人?
眼底浸著滿滿怨恨的王小魚緩緩抬頭,他想看清楚如此刻薄的男人長什么樣,他想記住對方的模樣,以待日后——日后——然而,倒霉的是,他這邊才剛剛抬了個頭,那邊正在刻薄他父親的男人就似有所感的朝這邊望了過來。